给了她,还有我的一百亲卫。”
这倒是下了血本,风宸是真的想找到那个人。
宁璟倒是奇了,“你不是对她势在必得,也容得下?”
“淳儿对他很重要,他们又有了实质性的关系,除非生离死别,否则是断不了了。既然拦不住,不若帮助她,让她少走些弯路。再者,他们两个本来日子过的好好地,为了护送我回青州,才远离旧居,而她,更是为了救我,将淳儿抛在山下,导致他生死不明。”顿了顿,他又道:“此前,我不知她的身份,与淳儿承诺,绝不会抢她,如今,却不得不争,这一点,我有愧。”
“问题是,那人要是不回来,你正好趁虚而入,他要是找回来了,宋汐有了顾忌,接受你的可能性就更小了。再者,她若是真的接受了你,你夹在他们之间,真的自在吗?你是这样骄傲的人,真的甘愿与他人分享自己的爱人?”
风宸叹了口气,“这也没办法,谁叫我晚来一步,是我硬要插入他们中间,本就是我的不是,更没理由挑三拣四。你不了解淳儿,他是个纯真美好的人,在容貌上,甚至胜我一筹,他配得起汐的。”
其实有一点,他没说,那就是,他从未将淳儿当做对手。两人从智力水平,思想层面上,都不是一个级别的。
这就好比,你不会介意你的妻子养一只宠物,看着他们亲近,会有一点点吃醋,但是没什么大不了。
而且,没人能比他更了解宋汐。她强大的内心,势必需要一个与她同样强大的人才能与之交心,达到灵魂的共鸣。这个人,不可能是淳儿,所以他注定只能成为她的附庸,而难以成为真正的爱人。只要有足够的时间,风宸有把握能取代这个位置。
宁璟惊讶,颇有些不可思议道:“比你还美?”
他自己也走过很多地方,见过美人,无人能与风宸比肩,比他还美的人,他真的想象不出是什么样子。
风宸点头,眼中没有嫉妒,有的只是宽容肯定,“他的容颜,即便在三国之中,也是首屈一指。”
宁璟狐疑,“他可是有什么特殊身份?”
风宸摇头,“不知,但只要是她喜欢的人,即便再棘手的人物,我也容得下。”
宁璟叹气,“你这大度的,真叫我自愧不如。”若是他,万不能忍受与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,若对方实在要脚踏两条船,他宁愿放弃这份不完整的爱情。
风宸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非我想如此,而是爱莫能弃。只是我能接受,就不知那孩子能不能接受,那孩子一根筋。”
宁璟道:“你此番要是寻回了他,对他,也是大恩一件,回头细细跟他解释,善待于他,他定会谅解你的。”
“但愿如此!”
对于淳儿,他是存了一分愧疚,却无可奈何。故而,他日后会好好待他,像亲弟弟一般地疼宠。争风吃醋,他也绝对不会做。淳儿就像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,该让的时候,他会让的……
宋汐走了十天,这十天,宋汐真的很用心地找了。先是在黑云寨找,黑云寨不久前遭遇了一场大火,如今正在灾后重建。
虽然此时是个一网打尽的好机会,但要拿下黑云寨,免不了费一番功夫。宋汐没那个时间,便差池一活捉了黑云寨的霍三。之所以选择霍三不是曹松,是因为此人不比曹松花花肠子,没什么心眼儿,比较好对付。
霍三还以为她是来报仇的,被她的阵仗唬住了,以为自己一条命就要交代在这里。但是宋汐说,她只是来找人的,只要他回答她几个问题,就放过他。
霍三将信将疑,无奈双方力量悬殊,他别无选择。
事后,宋汐果然放了霍三,这些家伙,有的是机会收拾。
黑云寨并未有人捉到过淳儿,宋汐便分散人马在函谷关附近找,同时让苏澈从青州大营调了几百名士兵,一起寻找淳儿的下落。
直到将函谷关附近的城镇,村落都找遍了,依旧没有淳儿的下落,宋汐才死心了。再往外走,四通八达,没个定向,无数的城镇村落,根本无从找起。风宸又不是皇帝,无法颁布全国讣告,这便成了一个死局。
找得到是运气,找不到是应当。
失去淳儿,对她来说,是一项打击。
她不敢想,以他的容貌,流落在外会是怎样的下场。
他不谙世事,又没有一技之长,没人会甘心将这样的美人供起来,而什么都不做,她也不能。他若是一个丑八怪,就算再忠心,她也未必就能跟他在一起。是他的容貌结合他的痴情,这才让自己难以割舍。
但真心只有一份,他给了她,跟她在一起,他是幸福快乐的,换做别人,所有的亲近都只能是屈辱的猥亵。他是这样倔强,那样的日子怎么熬得过。
苏澈也被折腾的狠了,进了城,就回府休息去了。
宋汐和池一驱马慢慢地往回走,回的时候,远没有去的时候那般地效率急切,心情也是极其低落的。
她太累了,一脸风霜,眼中全是血丝,青色的衣服也变得灰扑扑的,磨破的鞋子上布满尘土,这十天,她既没换过一身衣,也没洗过一个澡。
为了找到淳儿,她可是不管不顾了。
失去淳儿,她只觉得心力交瘁。
到了府门前,宋汐生生勒停了马,门口挂着两盏大白灯笼,上面明晃晃的地写了个“奠”,门口的两个守卫也披麻戴孝。
宋汐颓丧的精神像是一下子被刺激活了,却是脸色发白,神色焦虑,她几乎是狼狈地跳下马匹,奔到守卫跟前,用力抓住他的肩膀,大声问道:“谁死了!”
池一缓缓跟在她身后,往里看了一眼,面无表情。
守卫面露悲戚,“公子进去一看便知。”
宋汐连走带跑,直奔内院。
天灰灰的,竟然有点湿润的雨意,待客大厅早就被灵堂所取代,入目处,不是黑就是白,这白,又尤其的多,白花花地晃眼睛。也许是太累了,宋汐竟不能从一堆白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元素。
棺材呢?灵牌呢,还有,谁是守灵的家属?
她无力分辨,只觉得晕眩,又觉得难过,为生死不明的淳儿,为这场莫名其妙的葬礼。她都不知道死了谁,但是她就是难过。
“魂兮归来,君无上天些。虎豹九关,啄害下人些。一夫九首,拔木九千些……归来归来,往恐危身些……魂兮归来,君无下此幽都些。土伯九约,其角些……归来归来,恐自遗灭些……魂兮归来,反故居些。”
司仪悲怆的招魂音传来,这声音时远时近,却将她一下子拉回了现实里,宋汐似乎清醒了一些,再看灵堂,很多东西便清晰了起来。
她先是看清了跪在灵堂前的风宸,一身素白,面带沧桑,微弓着背,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丢着纸钱。
他没事,宋汐大松口气,目光落到了厅中央的牌位上,看清上面的字,如遭雷击。
那上面写的是什么?
“先姐风青岚生西之莲位”
这算什么?她人还在这里,却目睹了自己的葬礼,活人的葬礼!
很明显,这场葬礼的主事是风宸,他跪在最紧要的位置,做着最紧要的事情。
这个葬礼是清冷的,几乎没有宾客,但是宸王府的所有下人都严正以待,却又显得这葬礼无比庄严肃穆。
宋汐不由得再次看向风宸,他跪在原地,侧影阑珊,却又无比坚定,似乎天翻地覆,物换星移,也撼动不了他守灵的决心。
这时,司仪高高唱起,“上──香”
两个侍从上前,帮助他起身,跪在灵前。
宋汐忍不住上前,没有人拦她,甚至是注意她,她轻而易举地走到身侧,隔着几步距离,静静地看着他。
烟雾弥漫中,他神情肃穆庄严,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但当司仪唱“拜──”时,他深深跪下,眼泪瞬间决堤。
拜完之后,又有人将他扶起,走向院中,从头到尾,他目不斜视,似是没有发现她。
宋汐神色复杂地看着他,却也忍不住跟着他,一种名为酸胀的滋味在心里蔓延开去。
院中不知何时已经搭起了道场,有道士穿了铜钱在开坛做法。
有人在大门口撑了一把伞,一些香烛连着大门,不知道是想将什么东西引进来,还是引出去。
风宸跪在道场中央,手中拿着一踏用朱砂写的符纸,以一种缓慢的速度烧着,面前的火盆已经堆了一半灰烬,顶端的亮黄灭了又亮,亮了又灭,他流过眼泪的脸,还没干涸,显得他的神情异常灰败黯然。
天空飘起微微雨丝,空气显得分外湿润。
宋汐站在院子的一角,脸颊被细雨打湿,却跟没感觉到似地。
忽然,头顶一暗,落到身上的雨丝便消失了,身畔响起一个陌生清润的嗓音,带着一抹深深地叹息,“那人死的时候,他被软禁在府里,连柱香,都没机会上,这一直是他的遗憾。且听说,枉死的人魂魄会一直滞留在枉死之地,找不到归去的路,不得解脱。他便请人开坛做法,势要将那人的魂召回来,你说,他是不是很傻?”
宋汐呓语般的开口,“他不是傻,是痴!”
她看着风宸,跪在一丝一缕的水烟之中,好似被蒙了一层纱,朦胧,清婉、迷离,眼神如天地山川一样地幽深。
有的人,即便痴,也痴得美。
眼见他的头发都湿了,宋汐这才恍然,想走上前,却被人一把钳住手臂,仍旧是那个清润叹息的嗓音,“你让他去吧,这是他的心愿。”
宋汐咬了咬牙,终究作罢,却是从伞下走了出来,陪着他一起淋雨。
对不起,宸宸,我还没有下定决心。
他跪在那一头,她站在这一头。
朦胧的雨,像是将两人拉的很近,又像是很远,短短的几步,她看着心酸,就是踏不过去。败在面前的是一种选择,可她还没做好准备承担选择的后果。
身边的青年什么时候离开的,她不知道,她甚至连他是谁,他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,她的一颗心,都牵挂在风宸身上。
好不容易,道士做完了法,她看他浑身湿透,脸色已十分不好。身边有侍从去扶他,她暗自松了口气。想着这下该回去洗个热水澡,换身衣服,好好休息了吧!
熟料,两个侍从竟然抬来一张椅子,下面接了两根粗长的杠子,顶上却无任何遮挡,风宸被扶着坐了上去。两个侍从抬着他,从后门出去了。
这是要去哪里?宋汐皱着眉头,想也不想地就跟上去了。
那两个侍从一路将他抬出了城,来到城外的一座山山脚下,粗糙的石阶从山脚延展而上,没有尽头一般。
宋汐还想再跟,身边却有人说道:“宋公子,你回去吧!”
听得熟悉的声音,宋汐方回头,就见池一不知何时已然来到身后,正一脸忧郁地看着自己。他武艺高强,其实也没什么奇怪。
宋汐像是一下子找到了方向,急急问道:“你告诉我,他还想要干什么?”
池一摇摇头,“这不关公子的事,公子还是回去吧!”
宋汐忽然凶狠了脸色,“你不告诉我,我就不回去。”
“池一便是告诉了你,你就能回去?”
宋汐不语,池一像是拗不过她,叹了口气道:“这是会阴山,山顶的慈光寺是青州最负盛名的寺庙,据说祈愿十分灵验。”
宋汐似有所悟,更是不解,“他不是招了魂么,还要祈什么愿?”
“招魂是招魂,祈愿是祈愿,公子怎知,主子招她的魂,就不是祈她的愿?”
一时间,宋汐竟无言以对,半响,才呐呐道:“那他要怎么祈愿?这么个天,带把伞会死吗?”
她的语气似抱怨,更是关心。
不等池一回答,她便自己看到了答案,只见那两名侍从将风宸扶了下来,不是背着走,也不是扶着走,而是让他跪在最底层的石阶上。
似忽然想起什么,宋汐忽然问池一道:“这山头多高?”
“寻常人走路多半要两个多时辰。”
走路两个时辰,就是四个小时,但她心里,还存着一丝侥幸,“他的腿,不是不能用力的吗?”
跪不了,也许就不会跪了吧!
池一的回答浇灭了她的希望,“宁神医这段日子不断给主子针灸,主子的腿已经好了一半,膝上都能使力,就是小腿站不起来。”
宋汐咬牙,他不是为了能跪上去,才这么努力地治腿吧!
“跪着上去,他这是疯了吗?他知不知道即便好了一半,他的腿也是受不了了,天还在下雨,湿气这么重,他想染上风寒,落下风湿,他想当一辈子的残疾吗?”
池一不咸不淡道:“佛家信奉苦修,主子来到佛祖脚下,若不吃苦,如何能达成所愿。”
宋汐气得大骂,“愚昧!”
“这是主子说的。”
宋汐恨恨道:“说的就是他!”
池一第三次劝道:“公子,您回去吧,我会好好照顾主子的。”
宋汐气不打一出来,对着池一就是一通骂,“你让他跪上山头,这就是你的照顾?”
“有时候心中的信仰,比人活着更重要,信仰若死,即便活着,也生不如死,宋公子非局中人,如何能明白主子的苦。”
信仰吗?
她忽然想起,很久以前对他念过的一首现代诗,诗中讲道:
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。
不为修来世,只为途中相见
宸宸,你真的以为,你跪完了这条山路,就能与我相见吗?
------题外话------
这个情节是我昨晚上在床上想出来的,嚯嚯,苦肉计妥妥的
宸宸这是下了血本了啊!
跪上去,后来雨下大了,他的腿磨破了,雨水冲刷石阶,混着他的血。
女主简直不能忍了…。这是在逼她啊,在逼她,可怎么忍心,怎么忍心…。
宸宸:我始终觉得,我跪完了这条山路,就能与你相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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